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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燃尽君子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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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九死一生1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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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夜,雪落无声。www.25ksw.com

    纳兰祈四肢放松,伏在屋顶,小心翼翼的揭开眼前的一小片瓦,向屋内张望。屋内四壁雪白,16支小臂粗细的蜡烛将室内照的亮如白昼。灯光下,二人正对坐弈棋。屋内静极,除了偶尔棋子落定的声音之外,二人均不发一言。

    主座之人面目清朗。左手轻抚黑须,手上上的祖母绿扳指熠熠生辉,客座之人虽年近不惑,但目光犀利,身材高大,膀阔腰直,也自有一番浩然气度。此刻二人都是面沉如水,可这棋局却是下的难解难分,惊心动魄。

    主座之人,纳兰祈再熟悉不过,胤国国君楚烬。

    细细算来,自从接下夺天演卷的任务,冒充侍卫,潜伏于王宫中,已有月余。但楚烬此人,不仅武艺冠绝,而起极为警惕,她竟没有本分下手的机会。

    天演卷,据说是胤国国君代代相传的宝物,但究竟“宝”在何处却甚少有人知晓。秦筑肯接这单毫无把握却凶险万分的生意大概也只是因为那位从未露面的神秘买家愿出万金万两。而她纳兰祈愿意搅进这趟浑水里,却只是为了秦筑。

    8年前,被父亲顾秋疏弃于大漠之上的她偶遇狼袭,幸为路过的秦筑所救。母死父弃,孤苦无依,跟着秦筑回青衣社原本就是毫无悬念的选择。整整十年的时光,她从刀光血影中走过,渐渐的成长为秦派中最为出色的杀手。作为杀手的她,是纳兰祈,而非顾兰祈,那个仅仅给了她生命和姓名的男人,遥远的像一场忆不起的梦境。

    秦筑爱她,她便爱秦筑,秦筑想要天演卷,她便舍了命来夺。她纳兰祈,从来不会欠人什么。

    客座之人,纳兰祈虽是第一次见,但观其精气神,也不难猜出,他便是20多年前助楚烬夺得天下的将军聂卫。按理说,他应常年镇守在边关,怎的这时突然回到了胤国?

    却见楚烬捏着一枚棋子,却踟蹰着,半天没有落下。

    纳兰祈微微讶异:在她看来,行到此刻,这一局,胜负早定,却不知为何,已操胜券的楚烬迟迟不肯落定这最后一子。

    聂卫摇头一叹,道:“胤王比起那人,原本只是差了一个狠字!”

    楚烬第一次举目,看向聂卫,聂卫也看着他,只片刻,他探手执起一枚白子,啪的一声按在棋盘上,“胤王听臣一句劝……欲成大事,必有埋骨!”

    楚烬眸光微动,正要开口,突然传来十分急促的敲门声。一瞬间,楚烬竟似生出了些如释重负之感,搁下手中棋子,头略略一偏,一直负手垂眸侍立一侧的内廷总管陈喜立即上前开了门。那敲门人披头散发,跌跌撞撞地扑进屋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烛火下看这人身着浅褐色缎袍,身材壮硕,肤色微黑,五官平整。

    “父王,大事不好,大事不好……”这人大急之下竟连说话都结巴了起来,“那……那……军……”

    “风彦,没见聂将军在此么!”楚烬浓眉一蹙,淡扫楚风彦一眼,自有一眼不怒自威的气势。

    楚风彦?此人竟是传说中的胤国第一美男子楚风夕的胞兄楚风彦?纳兰祈心中冷笑:有兄如此,怕那楚风夕也是浪得虚名之辈了!幸而先前断然拒了顾兰亭那小色鬼为她拟定的所谓最佳方案:色诱誉满胤国的第一花花公子楚风夕。

    但见楚风彦怔了半晌,略一整衣袍,向聂卫施了一礼,方才转向楚烬,结结巴巴道:“禀父王,军饷出事了!”

    楚烬脸色微微一变,沉声道:“明说!”

    楚风彦瞥了聂卫一眼,颓丧地低下头,颤声道:“十余日前,我们行至黑水关附近突然遭人伏击,军……军饷被劫,大哥……大哥下落不明……”楚风彦边说边瞧着楚烬的脸色,说到此处,楚烬手指突然一紧,一枚棋子咔的一声在他的指尖粉碎,楚风彦吓得嘴角直打哆嗦,竟再也说不出话来。

    楚烬将目光移回到棋盘上,看了很久,才慢慢叹了一口气,道:“老聂,怕只有请你陪风彦走一趟了!”

    聂卫的眼神一如既往的笃定,他起身一揖,道:“胤王吩咐,无有不遵!事关紧急,老臣即刻出发!”说着,他扶起双脚发软的楚风彦走进门外的风雪中。

    雪已经停了。

    楚烬举目向外看去,天地间苍茫一片,看不清道路,一如眼前的棋局。风奕狂妄跋扈,风彦失之大气,风月阴郁难测,风夕放浪不羁,待到自己百年之后,这一片靠着流血牺牲无数方才夺得的山河将会成为怎样的残局呢?

    “胤王,您不必过于忧心,公子们年纪都还小呢!”陈喜自小侍奉楚烬,很多事情不必明说,只看神色,便可洞悉。

    “风月的身体如何?”

    “还是老样子,胤王放心!”陈喜面色不改,眸中却闪过一丝别样的神采。他见楚烬脸色露出了几许倦色,接着道:“胤王早点歇着吧,老奴退下了!”

    待得陈喜出了门,楚烬侧过身子,手掌抚上紫檀木椅子上的一处暗纹,向左3下在向右1下,须臾,那摆放棋盘的桌上竟跳出一方暗格。暗格里,只有一副装帧精美的画卷。

    天演卷?藏的如此隐秘,一定是天演卷吧!此刻,纳兰祈几乎被冻僵的手脚都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楚烬将画卷紧贴于胸口,双目微合,仰躺在太师椅上,似是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和面具,俊朗的脸上满是疲惫和无奈。

    此时不取还待何时?

    只一瞬间,眼前一黑,屋内所有的烛火都灭了,随后便听得呼呼风声,一团黑影飞进来,直向楚烬面门射来。

    楚烬自小便患有夜盲之症,到了晚间,如无烛火,便如同盲人。但他武功修为极高,只靠听声辩位,便能分毫不差的将那迎面而来之物击的粉碎,触手之后才知道那只是一块瓦片。

    这夜,他邀聂卫密商立储之事和一些前朝旧事,是以遣走了所有守卫,这刺客怎的就来的那么巧?但,无论如何,画卷决不能丢失,决不能,那是沈星妤唯一的遗物了!一念及此,楚烬身子一晃,穿窗而出,正要向前,冷不防身边一座假山裂开,从中跳出一人,一剑向他刺来。

    楚烬只道这人抢了东西便会立马逃走,没料到却恰恰相反,出人意表,先发制人,倒有些胆色!他心中爱才之意一起,一掌推出,便只用了6成功力。饶是如此,雄厚绵密的掌风已足以震偏剑身,直逼来人前心。但她竟不躲不闪,持剑的手只一顿,又刺了过来,竟是二败俱伤的招式。

    “不要命了么?”楚烬微觉可惜,眼下胤国正是用人之际,若能将此人招揽,不失为一件快事,偏她舍命相逼,他也没奈何。他以退为进,双掌迭出,走向百变,如龙如蛇。

    掌力胶着住剑锋使之顿在楚烬面前寸许再难挺近。只消再一发力,这使剑之人怕就要化为碎片了。电光火石之间,接着雪地的反光,楚烬猛然发现那剑根本不是剑,而是被卷成长条状的画卷。他心头巨震,当即双腿力蹬,飞身而起,撤下掌力,剑锋失阻,凌厉刺来,正中楚烬右臂。而这使剑之人亦被来不及撤走的掌风击中,嘭的一声没入假山后的灌木中。

    绝顶内力须臾之间的猛进突出震得楚烬胸臆间的气血翻腾起来,落地时脚步不稳,微一退小步。

    楚烬稍作调息,俯身拾起遗落在雪地里的画卷,方才绕到假山之后,一棵粗壮老树下影影绰绰,像是一人躺在雪地。楚烬捋着胡须,缓缓上前,暗道:只被未撤之掌风击中,以此人机智,应足以逃离,为何仍留在原地?

    未及树下,突然听得侧面几丈之外有呼呼声,楚烬何等耳力,瞬间反应过来,调转方向,施展绝顶轻功追了上去。胤国11月的夜风很是强劲,顺风而行,速度快的有如鬼魅。

    虽有清雪照明,但楚烬依旧看不分明,大街之上,亦不敢贸然出手,唯恐误伤他人。二人一前一后,竟追至望星湖畔。楚烬心中隐隐有种不祥预感,中了蚀心掌的人,怎可能施展出和他不相伯仲的绝顶轻功?莫不是又一次上当受骗了?想到此处,他终于狠下心肠,掌力一吐,射向前方。不一会,那“呼呼”风声果然停止。楚烬心道不好,上前一看,果不其然,让他冒雪追了半天的竟只是一个造型逼真的人形风筝。

    “好胆色!”楚烬不怒反笑,一抹幽暗的光亮闪过,不知何时,他的手上已经出现了一只紫砂色的长尖哨子,凑到嘴边轻轻一吹,发出呜呜的浑浊音响。而后,只片刻,从城中四面八方有秩序地涌出穿着铁甲的骑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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